街上到處都是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有著同樣的東西:恐懼、驚惶、著急……
因為他們都知道,有一支魔鬼的部隊將要來到。無論它去到哪裡,帶去的都只有死亡和災難;在它的手下絕對沒有活口,只有離開這座城市才有活路。
他們都清楚,要從陸路離開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幸好在城北還有一座碼頭,從碼頭才能離開。
他們都了解,碼頭上的船早就開走完了,只有一兩艘因為船主貪心還留在碼頭,但是可以把全城的人都帶走嗎?只有早些去到才越有機會逃過魔鬼部隊的殺戮。
在逃亡的人群裡有一對年輕的夫婦。
男人五大三粗,虎背熊腰,女人風華正茂,我見猶憐。
從男人的手可以看出,他是一個標準的農民。除了結實,黝黑,在他的掌心還有著因為長年累月拿鋤頭才能磨練出來的老繭。
這隻手還鉗著另一隻手,是女人的手。潔白無暇,綿若無骨;玉蔥般的手指,十指不沾陽春水。這並不像一隻村姑的手。更令人注意的是,手腕上的那隻晶瑩剔透的碧玉手鐲。
男人的手和女人的手緊緊的連在一起。
他們的結合委實不易,他們曾因門不當,戶不對而遭到反對。女人為了他放棄了她的一切;男人為了她耗盡了他的一切。
“我要和她一輩子在一起,我答應要給她幸福,我答應會讓她不會受到傷害。但現在……我們不能現在就死啊!”
“我要和他一輩子在一起,我答應要為他生一個小寶寶。但現在……我們不能現在就死啊!”
男人的心和女人的心緊緊的連在一起。
到了碼頭。
只剩下最後一條船了。
這時,碼頭裡的各種聲音不斷地涌向他們的耳朵:胖財主願意他所有的財產換取一個上船的機會的叫喊;虛弱的老婦人被她平日裡十分孝順的兒女扔下而產生的哭聲;飯桌上稱兄道弟的哥們為了可以拿到對方腰間的幾文錢去買船票而大打出手的喝罵聲……
而更多的人則是在通過船艙的過道上擠個你死我活。
在平時,它是一扇不起眼的小窄門,而如今,它則是地獄和天堂的唯一的連接。
男人轉過頭,給了女人一個自信的笑容。
女人抬起頭,回了男人一個信任的笑容。
衝了進去!!!
男人一隻手抓住女人的手,一隻手用力的去排開前面的人墻。
慢慢地,男人開始覺得有些麻木,他開始聽不見周遭的聲音,看不見周遭的畫面;他不知道他在哪裡,他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但,有一個堅定的信念深深的烙在他心底;排除前面的一切障礙,帶著他的女人離開這個地方。
……
猛地向前一撲,心胸一下子開朗。
男人看見了船艙!!!
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可愛的房間。
他的心又是一緊,不過他的手告訴他,女人的手還在他手裡;還是那樣的溫暖,還是那樣柔軟。
男人轉過身,打算給女人一個長長的擁抱,以慶祝他們的死裡逃生。
潔白無暇,綿若無骨;玉蔥般的手指。手腕上的那隻晶瑩剔透的碧玉手鐲。這是女人的手,單獨的一隻手!已經和身體分開了的手,在斷開的地方還不停往外流血……
汽笛一聲長鳴,船開了。
幾天以後,船在另一個城市靠岸了。
於是在這座城市多了很多新移民。除此之外,在街頭還多了一個像瘋子一樣的流浪漢,他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他又結實又黝黑的手裡,總是抱著一個尺余長的布袋。沒有人去問裡面裝了什麼東西,因為聽說曾經有兩個小流氓硬是去搶他的布袋,結果被他活活打死。
沒有人聽過他開口講話,不過他的嘴裡成天在呢呢喃喃的在說著一些東西,如果你仔細去聽還是可以聽清楚一點的:“蓮……阿蓮,手……你的手……阿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