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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吃玩拍] [中篇] 鬼葬禮 [列印本頁]

作者: ucc    時間: 2006-6-16 09:40 PM     標題: [中篇] 鬼葬禮

第一部分
  1
  我最不願意參加的場合,就是葬禮。開始是因為年齡小,很怕看見死人。後來,是怕聽到那哭聲。火葬場裡的哭聲是最真實的,是最讓人難以忍受的。當看到在告別廳門裡被拖拽出來的痛不欲聲的亡者家屬時,讓人看著即同情又辛酸。有什麼辦法呢?人世間,誰能逃過生離死別這一劫呢?
  我們這個城市裡有句俗話:娶媳婦就比送葬強。這是句很實在很無奈的話。
  每次去送葬歸來,我都會對人生有一次非常難以用語言表達的大徹大悟,似乎什麼都想明白了,又似乎什麼都弄不明白。後來就想,算了,明白了又能怎樣?自尋煩惱!
  參加程菲的葬禮本應該是星期六的凌晨3點鐘就該從醫院的停屍房門前出發。亡者家屬都想讓自己死去的親人煉第一爐,說是“乾淨”。
  可等我醒來的時候,時間已接近4點多了。這讓我有些氣急敗壞,我明明記得自己昨晚睡覺前,是給鬧鐘定了時了呀!這破玩意兒,該叫的時候不叫,有的時候半夜裡會突然發神經似的“鈴”地一聲,把你弄得心驚肉跳的。
  慌亂的穿好衣服,就衝出了樓門。站在冷清的街道上,我尋找著出租車的影子。正直北方的夏秋接替的季節,晨風很冷的吹著我的臉頰和脖子,不禁讓我打了個冷戰。停放程菲遺體的第三醫院就在我家樓區的附近,三分鐘的路程。若是按時起床到達,我現在不正戴著一朵小白花坐在客車上奔往火葬場的路上嗎?或者說,已經到達開始瞻仰死者儀容了。這破鬧鐘啊!坑人!可我真的按了定時了嗎?也是的,自己最近都忙迷糊了。白天忙著四處采寫《宛城晨報》的稿子,還“的色”地做了兩家文學網站的小說編輯,每晚編審稿子到深夜。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糟。好在自己吃飽了全家不餓,就一個人。老婆跑回了娘家,正和我鬧離婚呢。
  坐上了出租車,我的心裡才平穩了一些。但腦海里立即又浮現出了程菲的影子來。真的是事事難料,上個月我剛和程菲坐在一起吃飯,今天我卻要去給他送行,要看著他挺拔的身體被燒成一小堆白森森的碎骨頭。我的心裡一陣難過,白瞎這麼好的歲數了。他才比我小一歲,並且是我的同學,初中同學。那時他長得白白淨淨的,象個丫頭。再加上他叫程菲,一個很女性化的名字,所以同學們有一段時間都叫他丫頭。但我總護著他,不讓別的同學欺負他。他是從南方的某個城市轉學過來的,只在我們學校讀了一年的初三,就又轉學走了。然後就再沒了音信。
  2
  和程菲的重逢居然也是在一個葬禮上。現在想起來,到有些諷刺的味道。
  那天去參加一位老同志的葬禮,然後到指定的飯店吃飯。在飯店的門前,擺放著白酒、盛滿清水的臉盆、裝著小餅乾的碟子。這是一種我不太懂的規矩,但看別人都在用白酒漱口,用清水洗手,然後吃塊小餅幹才進到飯店去用餐,我便會一一照做。我想,反正也沒有什麼壞處。入鄉隨俗吧。在我洗手的時候,另一雙手也伸到了臉盆裡。我很惱火,我不喜歡和別人一起洗手。我轉頭一看,一張白白的大臉正衝著我微笑呢。我楞了一下,終於認出了他。我沒有擦手就當胸給了這小子一拳說:“丫頭,這些年你跑哪混去了?”程菲嘿嘿傻笑著看我,沒有說話。我這才注意到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女人,一個很美的女人。我很難確定她的年齡,說是美麗女孩吧,又有少婦的風韻,說是少婦吧,又不失女孩的純情。一時間,我竟有些看呆了。好在我的定立很強,忙轉過神兒來問程菲:“這是……你愛人吧。”憑著程菲英俊的相貌,我已經做了肯定。
程菲點點頭說:“這是我愛人小雪。小雪,這是我的同學周正,叫大哥就行,是個大記者呢。”
  “你好,周正大哥。我看過你很多報道呢。”小雪微笑著向我伸出了白嫩的小手,我輕輕握了握,感覺是那樣的潤滑,那樣的讓人留戀。
  “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我們可有十多年沒有見面了。”我說。這小子今天穿著一套青色的西裝,顯得更精神了。
  “我在大學畢業後,被分到咱市修配廠機修車間做技術員工作。現在剛進了機關,當上了技術科的科長。”
  “不錯呀,都當了科長了。你看你那文弱書生的樣子,應該和我這武大三粗的東北漢子更換一下職業啊!”我哈哈笑著說。
  席間,程菲硬拉著我坐到了她老婆坐的那張桌上,那張桌上都是女客,讓我很不舒服。我們兩人剛坐下,就都被人從後面攔腰給抱了起來。
  真的很巧,又遇到了兩個初三時的同學:吳胖子和錢智高。這倆小子上學的時候就是混子,勉強拿到初中畢業文憑後,就直接走向社會了。讀書時我曾經和他們打過幾次架,都是因為我看不貫他們欺負外來的程菲。程菲是個孤兒,父母早亡,來我們這個城市是投奔他的表叔家的,是個可憐的孩子。所以,我對吳胖子和錢智高他們兩個欺軟怕硬的傢伙沒有什麼好感,聽說他們現在正合夥搞長途貨運,瞧他們的打扮,腰包似乎都很鼓,還有就是啤酒肚子更鼓。看他們這麼熱情,到讓我有些感觸了。不管是什麼時期的同學,成家立業後,奔波忙碌的生活很難讓你記起誰或去尋找誰,除非是極其要好的同學,或者是這個同學做了什麼大官,你需要他的幫助。難道這就是世態炎涼?
  我們被拉坐到了臨桌上去喝酒。這裡都是清一色的男人,看架勢,這酒不能少喝了。吳胖子掌握著酒瓶子,要給每人都倒一大杯子白酒。說今天難得遇到老同學,必須喝好喝倒。程菲坐在我的身邊,悄悄用手掐了我一下大腿。我就明白了。剛要說點什麼,錢智高就說話了,“滾蛋,你個死胖子。你以為參加的是婚禮啊?趕緊吃點就撤得了。要喝的話,咱搞個同學聚會不就得了?”吳胖子立即點頭稱是。就把目光轉向了我和程菲,說:“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都到我家去。我做東!咱不是沒錢,只是圖個親近。”錢智高說你臭美啥呀,不就是蓋了個二層小樓嗎?
  “可我……我怕沒有時間呢。”程菲說。
  “怎麼地?當了大科長就瞧不起我們這些勞苦大眾了?”吳胖子樂哈哈的說。
  我笑了,說:“好的,我去。”我知道,這幾年很時興搞同學聚會什麼的。
  程菲說:“那好吧,周哥去我也去吧。”
  可是,我做夢都沒有想到,那頓飯竟是我和程菲的訣別。
  3
  車子終於停在火葬場的門前。
  火葬場位於市郊區的森林公園附近,四周綠樹環繞,抬頭看去,那大煙筒正冒著淡淡的輕煙。我嘆了口氣,看來程菲的身體已經消失了。
  我抬腕看表,時間是5點10分。火葬場的門前停了好多的大小汽車,有幾個陌生人正斜靠在汽車上吸煙。看樣子象是司機。大院裡站了好多的人,我居然沒有一個認識的。我忙去管理處詢問。才知道程菲的靈車還沒有到,就安排了排在第二份的亡者開始煉了。
  我忙拿出手機,撥通了程菲的號碼。放到耳朵邊後,自己就笑了。心裡說自己這不是有毛病麼?怎麼要給死人打電話呢?剛要放下,那邊居然通了。
  “周正,你也來送我了?”天哪!我險些把手機給扔了,真的是程菲的聲音!
  “我就在你的身後。”程菲又說。
  我猛地轉回身,遠處大墻邊上的雜草叢中,站著一個人,一個穿著青色西服的人,正微笑著向我招手呢!他媽媽的,那真的是程菲!一晃兒,程菲就消失了。是幻覺?電話也掛斷了。
  見鬼了!程菲的遺體我在醫院看到過的,他是自殺!脖子上還殘留著紫色印記。還有,他是被公安局的法醫給驗了屍的。不可能出現什麼奇跡復活的!
  我忙在手機裡找到了小雪的號碼,打了過去。
  小雪在電話那邊哭著告訴我,今早要出殯的時候,才發現程菲的屍體不見了……


第二部分
  1
  我手拿手機的手就那樣舉著,好半天才放了下來。程菲莫名其妙的自殺就已經讓我迷惑不解了,好嘛,又節外生枝出了這檔子事……是新聞,不,是可以轟動這個小城的奇聞啊!
  我忙跑到出火葬場的大門,上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第三醫院。
  第三醫院停屍房外聚著一大幫子人。我觀察了一下,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顯露著驚恐的表情。同時,聽到停屍房內傳出來一個女人殺豬般的哭嚎之聲,這聲音聽起來怎麼都不象小雪的聲音。隨即,就見一個肥胖的女人被人從裡面扶了出來。這個女人又是誰?我向四周巡視了一下,發現小雪正被幾個警察圍著詢問情況。其中一個警察我認識,叫孫野,是個法醫。我忙湊了過去。可還沒有等到跟前,小雪竟衝我迎了過來。小雪說:“周大哥,你怎麼才來呀,程菲生前不喜歡交往,也沒有什麼朋友。有些事情我真的很難找個人商量商量呢。”她這樣說話讓我很感動,於是我又開始怪自己今天起來晚了。那可惡的鬧鐘啊!
  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小雪今天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的風衣,體形更顯苗條動人。看來,美麗的女人穿什麼樣的衣服都漂亮啊!

“您前天來的時候,我們不是定好今早出殯嗎?”
  我說是。小雪就是在那天給了我她的手機號碼。
  “昨晚我在給程菲燒完午夜紙就回家了。留下程菲單位的一些同事守靈,今早要出殯的時候……大家剛把遺體抬到外面……忽然一陣風吹掉了上面蓋的……才……才發現……抬出來的遺體不是程菲……是……是……”
  “是誰?”
  “是錢智高!他還穿著程菲的壽衣……就那樣的在程菲的位置上躺著……”
  “什麼……”我的頭翁地一下。也突然之間明白了,剛才嚎哭的胖女人一定是錢智高的家人。或許是他的老婆。
  “錢智高是怎麼死的?”
  “公安局的同志正要去給錢智高驗屍呢。”小雪的臉色白得嚇人,她站得離我很近,我感覺她的身體在不停的顫抖。讓我很是憐惜,真想把自己的肩膀借給她靠一靠。突然,我的手機響了。驚出我一身冷汗。
  2
  電話是主編老魏打來的。他說有個大新聞要我去採訪,地點在第三醫院。我說我現在就在第三醫院,新聞的兩個主角都是我的短命的同學。老魏說好啊,我給你加班。最好先發個消息回來。
  老魏他媽媽的消息真靈通。他有無數雙眼睛:就是報社那部有獎誠徵突發事、感人事的電話給鬧的。
  我要送小雪回家,想和她好好談談,看看能不能再找些線索什麼的。小雪順從地點了點頭,我們就向醫院門外走去。恍然間,她竟拉住了我的手,我感覺她的手是那樣的冰冷。我的手又是那樣的滾燙。
  路過竟圓咖啡廳的時候,小雪突然提議要喝咖啡。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忙引領著她走了過去。
  竟圓咖啡廳剛剛開門,服務生正忙著整理大廳。我就找了一個比較偏遠的位置和小雪坐了下來。
  “能告訴我,最近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麼?”我直接進入主題。
  “奇怪的事情?沒有什麼呀,都很正常呢。”小雪的眉毛動了動,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這時,兩杯散髮著香氣的熱咖啡已經被服務生擺放到茶桌上了。小雪輕輕喝了一小口,說;“好熱呢。”然後就很隨意的解開了脖子下的三顆風衣扣子,半個白嫩的乳房顯露了出來。
  我的眼睛有些直了,鼻血險些流下來。我身體的那個部位竟有了很強烈的回應。我說我要去趟洗手間。
  洗手間裡很靜,沒有一個人的影子。我拼命地用冷水洗著自己有些發燒的臉頰,心裡咒罵著自己是混蛋,才和老婆分居了不到一個月,就他媽的這樣了你?這時,我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這嘆息聲是那樣的清晰,那樣的熟悉,是程菲的聲音?!
  我的頭皮發麻,渾身無力。但我畢竟是個男子漢!我猛地鼓足勇氣轉回身子,身後什麼都沒有,並排四個馬桶間的門緊閉著,再也聽不到一點聲響。我輕輕推開了第一個小門,裡面沒有人。推開第二個小門,裡面沒有人。第三個門,仍然沒有人。正當我即將推開第四個小門的時候,我聽到身後“砰”地一聲……
3
  是洗手間的大門被撞開了,一個服務生跑了進來:“先生,不好了,和您同來的那位女士突然暈倒了,您快去看看!”
  小雪躺在桌子下,面色慘白。象是咖啡店老闆摸樣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她的身邊。我蹲下身子,要去抱起她。中年男人大聲說:“別亂動她,也不知道是什麼病,應該等醫生來,對,我去打120。”
  “不用,我就是這幾天太累了……不用打120了,謝謝您了。”小雪已經甦醒過來,自己正奮力地要從地板上爬起來。我忙抱住她柔軟的身體,將她放到了椅子上。
  “我送你去醫院吧,好好檢查一下好麼?”我關切的看著她。
  “不用,真的不用。周大哥,您還是送我回家吧。睡一會兒就會好的。”她的面容真的很憔悴。
  送回小雪到家後,小雪一頭就扎進了臥室,癱倒在了床上。她的家在一樓,一室一廳。房間裡的傢具都很普通,但給人的感覺是那樣的溫馨和整潔。
  “你的家人為什麼不來陪陪你?”我有些奇怪,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們兩口子的親人居然沒有一個來探望的。
  小雪苦笑了一下,向我伸出了小手,示意讓我坐到她的身邊。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在了床上,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仍是那樣的冰冷。
  “我和程菲都是孤兒。程菲還比我強一些,還有個表叔,但他表叔在程菲參加工作後就離開了人世。在這個世界上,程菲是我唯一的親人,可是……”小雪已淚流滿面。我的心裡也跟著難過起來。眼前又浮現出程菲那張總喜歡微笑的臉來。
  離開小雪家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站在市修配廠家屬樓的附近凝望著小雪家的窗子很久不願意離去。
  走回到自己家,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我沒有一絲的饑餓感,就是感覺頭昏沉沉的。索性倒頭便睡。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仿佛聽到了敲門的聲音,就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打開了樓門。樓道裡靜悄悄的,連一個鬼影子都沒有。他媽的,難道又是什麼狗屁幻覺不成?
  肚子開始叫喚了,我才發現,都下午1點多了。我走進廚房,燒了水,開始煮方便麵。我邊用筷子在鍋裡亂攪和邊想,我該怎樣寫這篇報道呢?現在手裡的材料頂多夠發個短消息的。
  喂飽了肚子,我打開了電腦。思路很雜亂,不知道怎樣開頭。就開始瀏覽連載自己小說的網站。這是我寫作時的一個習慣,寫不下去的時候,就特喜歡瀏覽文學網站。一則徵稿信息映入我的眼簾,是花城出版社《魅影奇幻》叢書約稿,約稿範圍是奇幻、玄幻、魔幻小說和驚悚小說。我忽然感覺自己這一天所經歷的事情都夠離奇恐怖的了,心想不如先把這些記錄下來,自己也許還可以寫一部驚悚小說呢!
 記錄完今天的經歷時,我看了看時間,才發現快傍晚了。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第三部分
  1
  打來電話的是吳胖子,我聽到他說話的聲音在顫抖。問我今天去沒去參加程菲的葬禮。我說去了,並問他怎麼沒有來參加呢?還算什麼老同學啊?我的確一天沒有看到他的影子。吳胖子說他正在開車從省城的高速公路上往回趕,可惜半路車壞了,正在修車,爭取今晚10點前趕到家。看來他還不知道錢智高也死了的消息。我想把錢智高的死訊告訴他,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怕他受到什麼刺激,就說你修好車後慢點開,要是太晚了就找個小旅店住下,反正你趕回來也晚了。我突然聽到吳胖子在那邊的聲音有些不對頭,他好象在哭泣。然後電話就掛斷了。
  關了電腦,肚子又餓了。就走出了家門,想到樓下的小吃城去糊弄一口。
  小吃城裡會聚了全市裡的各類小吃,早中晚三個時間是這裡最熱鬧的地方。我好容易找了個地兒坐下,點了個揚州炒飯外加一瓶啤酒,邊吃邊喝。我對面坐著一個大學生摸樣的年輕人,正吃著一碗冷面。象是有什麼著急的事情似的,吃了幾口就走了,剩了大半碗的麵條。我想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這樣糟蹋糧食呢?正想著呢。一個穿一身蘭色舊衣服的人在我面前坐下了,還帶了一副墨鏡,年齡在半百左右的樣子。是個盲人?這人什麼也不要,什麼也不點,雙手拄著腮幫子就那樣的對著我。房間裡光線很暗淡,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那兩個黑黑的玻璃片子對著我讓我很不舒服。就忙把炒飯使勁往自己嘴裡扒拉,用最快的速度喝完了啤酒,起身就走。可我被一根竹棍給擋住了去路。他說先生你先別走,你坐下。我看看他手裡的棍子,想他真的是個盲人。我說您有什麼事情麼?同時順手從口袋裡找出些零錢放到了桌子上說,我就這麼多了,還夠您買碗面的。他笑了一下,說:“我從來不要施捨的錢財,我是算卦的。您坐下吧,我給您算一卦後,我再把您的錢留下。”我說我不信那些東東的。他說信與不信都沒有關係的,你坐。
  我又重新坐了下來。
  “我觀察你很久了,你是不是惹到‘不幹淨’的東西了?”他說。
  我說您不是……
  他說我不是瞎子,不信你看。說完他摘了墨鏡,我看到了他只有一隻眼睛在眨巴著,另一隻眼睛已經沒有了,剩下了一個很深的肉洞。我的胃裡一陣痙攣,險些把炒飯和啤酒都噴出來。
  2
  好在,他又快速地把墨鏡戴上了。
  “你們進門的時候,我就站在門口……”他說。
  “我們?什麼意思?”我勉強笑了笑。
  “開始我也沒有注意到,後來我才發現跟在你後面的那個人的腳沒有著地兒……”
 “什麼?”我感覺自己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不禁轉身向身後掃了一眼。食客們都在自然的吃著小吃、說笑著。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現象。我說您可別嚇唬我,我知道你們這些算卦的,竟玩弄行騙之術,我還知道你們“四不看”:不看親朋好友、不看四鄰、不看村前店後的人、不看同行一家。原因是這些人不好騙,不能騙,也騙不了。就知道糊弄我們這些城裡人的銀子。
  他嘆了口氣,說:“你的眼神發散,眉心發黑,定是你有惡鬼纏身啊!”說完,他突然一渾身上下一抖,打了個激靈,慌亂地站身就走。桌子上的零錢一分沒動。
  我看著他的背影說你就裝吧你。他霍地停在了門前,象是聽到了我說的話。突然,他猛地用棍子向自己的身後一掃,大喊到:“滾!”好在他身邊此時沒有人路過,要不,非打到人的身上不可。
  我說,精神病啊你。我的話音剛落,就見他一下子撲倒在了地上,就如有人將他推倒了一般。我忙上前將他抱起,我發現他的臉色蠟黃,滲著細細的汗珠。他費力的把頭貼到我的耳邊小聲說;“跟你進來的那個東西穿的是青色的西裝……”
  我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
  獨眼人掙脫了我的懷抱,出了小吃城門,瞬間就消失了。不少人都圍攏過來說:你沒事吧?我呆呆地爬了起來。走出了店門。
  我茫然的在街上走著,頭腦中閃現著程菲在火葬場墻邊草叢中向我招手的樣子,是的,他的確穿的是青色的西裝啊!
  我的頭腦開始清醒起來,因為我又想起了那個電話,那個我在火葬場給程菲打的那個電話。原來是想問問小雪這件事情的,後來因為錢智高的突然死亡和程菲的遺體失蹤的事情,自己竟把這件事情給忽略了。我咬了咬牙,恨恨地對自己說,我他媽的就不相信這世界上有什麼鬼神的!我立即又撥了死鬼程菲的手機號碼。
  3
  見鬼了,那號碼居然又他媽媽的被我撥通了。
  “我就在你的身後。”電話那頭說,聲音很平靜。我險些把手機給扔到地上。
  我要去找小雪!
  夜色很濃了,修配廠家屬樓的很多窗子都在亮著燈光,讓我的心情舒暢了一些。但,小雪家的窗子卻黑漆漆的,這讓我很擔心。我站在門前,靜靜聽了聽,裡面沒有任何動靜。難道小雪沒有在家?我輕輕敲了幾下樓門,屋裡仍沒有什麼聲響,就轉回身子。這時,我聽到屋裡傳出“咣鐺”一聲,象是有什麼東西被推倒了,我忙奔到門前,使勁一推門,門,竟然開了。我衝了進去,客廳裡,藉著窗外射進來的亮光,我看到一個黑色的物體我的眼前搖晃著,那是兩隻腳在蕩啊蕩的。我的腳下倒著一個凳子樣的物件。

上吊?誰在上吊?
  我回手按開了墻壁上的開關,在四十瓦燈具的照射下,小雪穿著青色的西裝,正懸掛在吊燈的底座的繩子上……
  我站在凳子上,抱住了小雪的身子,大喊著:“小雪!小雪!”
  小雪被我給救了。
  我把她抱到了沙發上,問她為什麼要這樣的想不開?
  她目光迷離地說我沒有什麼想不開的呀,我在睡覺呢,並問我是怎麼闖進來的。我說你睡什麼覺啊你,你在上吊你知道嗎你?
  我把客廳地上的繩子和板凳指給她看,她一下子就撲到了我的懷裡,說我怎麼會上吊呢?這不可能啊……然後就哭了起來。我說你別哭了你,你睡覺怎麼還穿著西裝睡?小雪猛地轉頭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後竟從我懷中蹦了起來,速度之快,另我吃驚。她站在地中央,拼命地揭開衣扣,瞬間就將青色西裝整套給脫了下去。
  我想我他媽的完了,我要犯罪了。
  在明亮的燈光下,小雪就那樣的一絲不掛的站著,看著我。
  除了那套西裝,她裡面居然什麼都有穿!
  我把自己的頭很狠轉向了另一邊,盡可能的不去想她,不去看她的身體。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看到一個不是自己老婆的女人的裸體,這個裸體是那樣的美麗,那樣的動人,那樣的……
  “你……該休息了,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我要回家了……”我語無倫次的說。
  “不……我怕……你不要走……”小雪在向我身邊移動。
  “你……你別過來……我是說你……”
  “哦!我……”小雪這才意識到了自己什麼都沒有穿的身體。忙跑進了臥室。
  “你不要走,要走就帶我走好嗎?嗚嗚……我怕…….嗚嗚……”小雪在哭泣著。
  “好……好!我不走,我留下來陪你!”我大聲說。我就不相信了,混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客廳裡的一切,一切都很普通,普通的茶几;普通的21英寸彩電;普通的寫字桌;普通的……我楞了,我看到了墻壁上的大照片,程菲和小雪相互偎依著,一起微笑著注視著我。我心裡說:“程菲,你個死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這樣對我?!”
  臥室裡依然亮著燈光,看來小雪還沒有睡去。
  “小雪,你把程菲生前用的手機放哪兒了?”我問。
  小雪沒有回答我的問話。我緊張起來,忙奔到臥室裡。小雪睡得很熟,呼吸也很勻稱。一條白嫩的大腿伸出了毛巾被。我不敢再看下去,忙關了燈,閃了出來。
  我不敢關客廳的燈,不敢睡去,圓掙著眼睛看著那張大照片。
  這將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我看看手錶,時間已經是22點10了。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的眼皮開始打架,我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想清醒一下。但我還是靠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睡夢中,我的意識告訴我,我該醒了,我聽到了一種聲音,一種“擦擦”的聲音,但我不敢掙開自己的眼睛,同時我感知到一個物體在向我的身邊移來……

第四部分
  1
  我就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身體軟弱無力,處於嚴重虛脫狀態。想動動都很困難,就如有人在死死地按著你全部的身體。想喊,喉嚨裡什麼喊都不出來,最大限度也就是能聽到自己在“哼唧”。迷離間,我似乎睜開了眼睛,不,是那種似睜非睜的感覺,我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在我面前游弋著,這影子越來越清晰,看清楚了,是程菲的那張慘白的臉和慘白的笑容……正向我緊逼過來……我想我他媽媽的要完蛋了,真的遇到鬼了我。
  “我就在你的身後,你為什麼總不理睬我?”程菲說。他的臉就快貼到我的臉上了。我想把眼睛閉上,卻怎麼都閉不上。我的心裡象堵了塊大布團子絲的,喘不上氣來。
  突然之間,我聽到“啪”地一聲,一根竹棍打在了程菲的白臉上,程菲下意識地一縮脖子,後退了一步。我看到了獨眼人,他拉起我就跑。四周極其黑暗,什麼都看不清楚。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輕很輕,如在飄。我們去哪呀?!我大喊一聲。我居然可以說話了!
  “噓,小聲點,他總在你身後,我帶你擺脫他!”獨眼人小聲說。
  我的眼睛開始慢慢開始適應了四周的暗色。獨眼人一手拽著我,一手用自己的棍子在前面探路,看樣子他走得很吃力。難道是因為拽著我的原因麼?我好象不是在走,真的在飄呢!我仔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下面白色的氣體環繞,啊呀!我的雙腳離地,在踏空行走…….難道我?突然,地面上浮起一個胖乎乎的人來,滿臉是雪,一隻手一下子就摟住了我的腳,說:“帶我走帶我走啊……帶我走啊……”這不是吳胖子嗎?他只剩下一隻胳膊了,另一隻胳膊不見了,肩膀處支稜著白森森的骨頭杈子,鮮血滴落著……
  2
  我再也受不了,拼命地往上竄著,想盡快掙脫這死胖子的單手!“啊!”我終於狂喊了一嗓子出來。身子從沙發上滾落了下來,耳邊依稀聽到那獨眼人的聲音:“記住,晚上不要在12點鐘之前睡覺啊!晚上不要在12點鐘之前睡覺啊!要不我幫不了你……”
  我徹底地清醒了。
  溫暖的陽光正從窗外射進房間裡,天早已大亮了。我的腳下,踩著毛巾被。是昨夜小雪蓋的那個被子。她是什麼時候來給我蓋上的呢?
  我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才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可怕的惡夢。
“小雪!你還在睡麼?”我衝著臥室喊到。我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我走到臥室裡,床上沒有小雪。
  “我在廚房呢,你睡得好沉呀!我給你蓋被子你都不知道。”
  臥室門對著的就是廚房,小雪正在做早餐。她穿了件淡紅色的睡衣,身體的曲線隱約可見。我咽了口吐沫。小雪說你餓了吧。我說,恩,有點。
  我就那樣的看著她忙活,怎麼看她她都不象剛沒了老公的女人。她的嘴角一直掛著一絲甜美的微笑。這讓我感覺怪怪的,我說你笑什麼呀?
  她就如沒有聽到似的,仍然在痴痴地笑。我突感脖後有些發涼。
  小雪把早點和粥碗擺在桌子上,然後擺手叫我過來吃飯。
  我傻了吧唧地著看著她,聽著她的指揮,乖乖地坐在了椅子上。迷糊間,就感覺她是我老婆似的。
  “程菲,來,來喝點八寶粥。你不是最喜歡吃我做的八寶粥麼?”小雪目光迷離的看著我。
  我怎麼就變成她的程菲了呢?我四處瞧了瞧,忽然發現了一個秘密,這個家的每個房間都沒有鏡子!
  “你昨天怎麼回來晚了?怎麼不到床上睡呢?我知道你,怕打擾我……我也知道我的身體不好……連累了你……嗚嗚……”她開始哭泣起來。
  我手拿著筷子,不知所措的看著她。
  “小雪,你……你這是怎麼了?”我把一隻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感覺她的睡衣是那樣的柔滑那樣的溫暖。真有點舍不得把手抽回。
  她忽然一歪頭,把臉頰貼到了我的手上,濕濕的淚水粘滿了我的手背。
  我茫然的看著她,自己心裡在問自己:我是誰?我真的是程菲麼?
  我的腰部一麻,然後就聽到了手機的鈴聲。這是誰啊?這麼不懂風情?
  我不想抽回自己的那隻手,索性放了筷子,用左手接聽了電話。
  聽完了電話,我就再也坐不住了。抽回自己的手,奪路就逃。粥碗被我碰翻了,一地血紅色的雜七雜八的東西,我回頭只看了一眼就想嘔吐。
  3
  電話是老魏打來的,命令我立即去西城高速公路采寫突發新聞。說剛剛接到線報,那裡發生了一起奇怪的車禍。死了一個司機。死了司機並不奇怪,車禍嘛。奇怪的是這個死者的一隻胳膊被撞飛了,方圓百里都沒有找到。胳膊就那樣的消失了。老魏最後說,這才是新聞啊。我問死者是不是姓吳?老魏說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個大胖子,你別跟我在這裡瞎泡了,去了不就知道了?對了,你再哪?我說你別管了。
  我飛快地衝出了樓區,上了街道,樣子一定很慌張。要不怎麼會有那麼都人在用驚奇的眼光看我呢?
  我坐上了出租車,直奔西城高速公路。
  那裡堵塞著好多的車子,警察正在疏通道路。我好容易擠到了隔離線附近,彎腰就要往裡進。一個警察把我擋了回來,說你幹什麼呀你?靠邊!我忙掏出了記者證。警察仔細端詳了一下,又看看我,說老兄,你是不是拿錯了你?周正大記者我見過的,你是他新來的同事?我說你開……開……開什麼玩笑啊警察同志……
我不經意向身邊的一輛車子的倒車鏡看去,我看到鏡子裡出現了一張慘白的笑臉……

第五部分
  1
  這笑臉險些讓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我後退著,身子撞到了一輛車子上,我回頭一瞧,見是輛出租車。透過前擋風玻璃我看見司機是個很年輕很嫵媚的女士。年齡在三十左右歲的樣子。咋這麼的面熟呢?可我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她了。她衝我微微一笑,同時她把放在方向盤上帶著白手套的手抬了起來,朝我擺了擺,意思是讓我上她的車。我看到她的車子前台上是立著空車的小牌子,但是車子的前後都被其它車子堵塞得緊緊的,上了她的車子又能怎樣呢?還不是在這兒熬著?
  我現在只想快速離開這裡,就繞開她的車子,左拐右閃地衝出了堵車群。站在大道上,我摸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心裡說這他媽媽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我是不是還在做夢啊?然後我就舉起手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個大嘴巴,但是我卻沒有打到自己的臉上,有一隻帶著白色手套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她說:“你上車,跟我走,有人要見你。”
  天知道她是怎樣把車子從那只有人才能勉強擠出來的車與車的縫隙間開出來的。她的車子正停在我的身邊。
  看著她瘦弱的肩膀,我說你是把車子扛出來的麼?告訴我。她說我沒有時間和你胡扯這事情,叫你上車你就上車,然後我就看到了她本來溫柔漂亮的眼睛放射出了點點藍色的光澤,讓的心裡一冷,就低頭鑽進了她的白色車子,坐在了車的後坐上。
  車子似乎在飄,是飛快的飄。她一言不語,但我感覺她不時的在用眼光向後瞄我。我說你是誰呀?我怎麼看你這樣的面熟呢?
  她說:“你真的不認識我了?想不起來了?真的想不起來了?”
  我說真的,但我想我們應該很熟悉,反正就是想不起來了。對了,你要接我去哪呀?誰
  要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正說著呢,我就覺察自己的屁股下有東西咯著,坐著很不舒服,我就拿手摸了摸,感覺有點肉糊糊、濕膩膩的,把手抽出來一看,滿手竟是鮮紅色的血漿!我弓起腰來回頭一看,坐墊上是一條血肉模糊的胳膊。
  2
  我拼命地高喊著:“你給我停車!停車!我要下車!”
  她沒有理睬我,竟自開著車子。我驚恐萬狀,一頭撲向車門。車子終於停了下來。我使勁按著車門的把手,可就是打不開車門。她回過頭來,眼神很色的看著我說,最近想我了麼?我說我想你幹什麼啊我?你說你到底是誰啊你?
  她樣子很氣憤的說好你個程菲,你提了褲子你就不認帳了你?
  我說我他媽的真的不是什麼狗屁程菲,您就別在那自做多情了你。再說程菲已經不在人間了難道你不知道嗎?
  “哈哈哈……”她笑得很淫蕩,“我怎麼會不知道呢?你就跟我裝吧你,你是不是又找到什麼新的相好的?哼!你最好少在我這裡裝蒜!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也不是好惹的呢!”
  我無言以對,甚至於不敢再看她一眼。我的手開始哆嗦了。同時我想到了自己的臉,也想到獨眼人。我說您老就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是程菲啊。
  說實話,我都快要哭了我。
  “恩?你真的不是程菲?”她注視著我,眼睛又開始冒藍光了。
  我不在搭理她,拼盡全力用腦袋撞向車門,我就覺得“砰”地一下撞到了一個很堅硬的物體上。同時眼冒金星,跪在了馬路上。我回頭看車子,那出租車竟沒了蹤影。我再看我的面前,竟是一個路燈柱子。路燈下一對情侶正用吃驚的眼神看著我,女的說這人是從哪冒出來的?男的說不管他從哪冒出來的,也不應該和水泥柱子拼命啊。
  我什麼都不想對他們解釋,撒腿就跑,邊跑邊觀察身邊的地形。我發現自己正處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四周是白色的水蒸汽般的氣體。各種建築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好多黑色的車子在我身邊飛馳而過,我不得不選擇了一個胡同溜了進去。
  那是一條狹長的胡同,一切都在黑夜裡似的,只能讓我看到兩側高高的大墻。
  国国我獨自走在胡同裡,腳步沉重且緩慢。忽然,我不自覺的停在了一家門前。柵欄門虛張著,正屋的屋門卻禁閉著,那是一扇鐵皮門!我害怕進去,又很想進去,心裡有一種哀傷的感覺。恍然間我又進了一家夜市。夜市裡人來人往,可沒有一個認識的。黑暗中,各個攤位的燈光是暗紅色的。我開始覺得很餓,於是我進入到一家飯館,看到鍋裡好多好多的食物。不知道為什麼,我什麼都沒有吃到,卻走到了飯館的後屋內,就怎麼都出不去了……最後我開始拼命地奔跑,好象是在醫院的走廊裡奔跑,後面兩個人抬著一副擔架在追我,擔架上用白色的被單蓋著一個人。我又感覺到還有一高一矮兩個戴著高高帽子的黑影在追擔架,可又好象是在追我。好在前面有個轉彎,我躲藏在角落裡,眼睜睜的看著兩個戴高帽子的黑影追著擔架跑了過去……
  我看到他們進了一扇門,一扇白色的門。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在搶救床上的病人。
  那病人是周正,周正不是我嗎?頓時,我的全身發冷。
  這時,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我回頭看看見是獨眼人,我的淚水就很沒有出息的流了下來,我說您到哪去了?您怎麼才出現啊?
  獨眼人沒有說話,但表情很是嚴肅,用眼神示意我立即跟他走。我們走過充滿迷霧的走廊,上了一個樓梯。我的眼前立時一片光明,就如從地洞裡爬出來一般。
外面陽光明媚,溫暖如春。我們正站在第三醫院的大門前。
  獨眼人說總算把你給帶回來了。你剛才被梅子用車拉去了地府。你現在是鬼臉人。你現在能夠在陰陽兩地自由的穿梭啊。你的臉色很嚇人,太白了你。快喝點還陽酒吧。
  他把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瓶子,打開了蓋子,給我喝了一小口。頓時我覺得自己的身體暖和了許多。
  我說真的有鬼?
  獨眼人說你說呢?在程菲家的時候,是我及時趕到,程菲的陰謀才沒有得逞。這小子要借你的身體還陽報仇啊。他剛把你的面容換成了的自己的臉,正要更換自己的身體的時候,被我給打了回去。
  我說他要找誰報仇啊?我現在這個樣子該怎麼辦啊?您又是何方高人?
  獨眼人說這天機不可泄露,但你命在旦夕啊。
  我說高人您一定要救我!
  獨眼人說你的時間不多了。然後他掐指頭算了算又說,我們只有六天的時間了。應該是七天,可現在已經過去一天了。但如果順利的話,會來得及的。
  我們做什麼?我說。
  我們要給鬼舉行個葬禮。這個鬼就是程菲,因為程菲一直不知道自己已經死掉了。讓他把你的臉還給你。然後讓他安息。
  我說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程菲為什麼這樣對待我?
  獨眼人說你真的沒有做對不起程菲的事情麼?
  我說沒有啊。不知道為什麼,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很虛。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三個人的影子來,他們竟是哭喊著救命的小雪和滿臉淫笑的吳胖子及錢智高。我的心裡一陣痙攣,有種想吐的感覺。難道程菲的死與這三個人有關係?不會牽扯我吧?
  獨眼人觀察著我的臉色說,好多了,至少不會嚇到別人了。你快去找件你最喜歡的東西帶著跟我走。這樣會增加你的陽氣。
  我想了想說,我們去哪兒?
  他說去程菲的家,找程菲的一件遺物,那是個很重要的東西呢。
  我說是什麼呢?
  獨眼人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說您的意思是讓我去?
  獨眼人說難道我去不成?你先去找你自己的東西吧你。我在程菲的家的樓門前等你。
  我邊走邊想,我原來沒有夢遊的病史啊。今天怎麼就醒不過來了呢?我都做了些什麼破東東的夢啊。
  我想我最心愛的東西是我那台筆記本電腦。現在正放在辦公室裡呢。於是我拿出了手機,撥通了老魏辦公室的電話,接電話的是大玲子,她是老魏的秘書。我說大玲子你能聽出我是誰嗎?大玲子說你個死鬼,你跑哪去了。怎麼打你的手機都打不通。魏總都急了。你快點回來吧。
  我招手叫了輛出租車,想都沒有想就上了車,我對司機說給我送到《宛城晨報》社去。那司機回頭看看我說:“您去哪幹嘛呀?那裡現在是一片廢墟。”
  我說你竟他媽的扯淡,我就在那上班。
  司機說好好,您給錢,我哪兒都送您。然後又說,這火燒的慘啊,聽說在裡面工作的人一個都沒有跑出來呢。對了,您沒看新聞麼?
  我說你拉倒吧你,我剛還往報社打了電話呢。司機說您可真會開玩笑啊。說著話呢,就到了《宛城晨報》社的大樓下。那大樓安然無恙的聳立著。我下車的時候,對司機說您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司機伸出腦袋說你才是剛從大鴨子山偷跑出來的呢。然後就一加油門,跑出了老遠,連我的車錢都沒有要。大鴨子山有個精神病醫院,我們這裡開玩笑總說:你一定是剛從大鴨子山偷跑出來的病人。
  我站在大樓前,仰望著十三樓魏總的窗子,想我是不是應該上去取我的手提電腦呢?忽然,十三樓的窗子打開了,我看到大鈴子伸出半個身子,正向我擺手呢……她穿了件紅色的長袖襯衫……

第六部分
  1
  大玲子的腰身在窗前搖擺著,就象一塊紅布般的抖動,烏黑的長髮飄啊飄的。就是看不清楚她的臉,不過她的手卻很輕軟,招手的姿勢很有誘惑力。於是我就情不自禁的向大樓的門裡走去。
  大玲子模樣俊俏,體形妖嬈動人。是我們報社的第一美女。她剛進報社那時,曾經引起不小的轟動。讓各部室的男人們夾道歡迎,目光呆滯,口水四濺,我就是其中之一。開始她就象個驕傲的公主,對我們這些傢伙目不斜視。後來大家發現他和老魏有一腿的時候,我們就都不再拿她當回事了。動不動的還會占她點便宜什麼的,其實就是性騷擾。
  我開了電梯的門,走了進去。還沒等按13樓的指示鈕,電梯就飛快的開始了上升,我的身體沒有站穩當,一下撞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上,後背很痛的感覺。同時聽到“咣當”一聲,好像有東西被我撞到了地上。我回頭一看,才發現電梯裡突然多了好些的人。被我撞到的是個大塊頭的男人,足足比我高出半頭的樣子。我低頭一看,我的腳下躺著一隻手臂,嚇得我“嗷”地一聲蹦了起來。那大塊頭輕聲說:“小子,你給我安上,你把我的手給我安上。”我的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你到是給我安上啊小子!”大塊頭突然怒吼起來,嘴巴裂開老大,就如要吞了我一般。電梯裡的其他人也都開始“哈哈”狂笑起來。
  我拼命轉身,一頭撞向電梯的門,我想最好讓自己的腦袋撞出了大包才好呢。這樣可以讓我從惡夢中驚醒啊!
  可這門怎麼他媽的軟綿綿的啊,我一下子就衝了出去。並且很實惠的衝到了一個人的懷裡。那人穿的是件紅色的衣服。一雙手在不停的撫摸著我的頭髮。說:“乖了,別怕啊。記住,你要聽話啊。”這聲音對於我來說真是太熟悉不過的了。
我拼盡全力才掙脫出來,說老巍你幹什麼啊?
  老巍的臉色白白的,象涂了很厚的一層粉底。
  我說你怎麼也喜歡穿紅色的衣服啊?
  嘿嘿,老巍傻笑著說你不也是嗎?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差點哭了。我的衣服比他的衣服還紅呢。
  我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居然站在老巍的辦公室裡。大玲子正坐在電腦前“劈裡啪啦”地打著字。她用的正是我那台手提筆記本電腦啊!我仍看不到她的臉,只能看到她的後背和頭上那黑黑的長髮。
  “小子,你怎麼才來?你知道你耽誤了多少時間嗎?要不是為了你,我們早就走了。”大玲子說。聲音怪怪的。
  “你……你們要去哪裡?”我問。
  大玲子沒有回答我的問話,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向窗口。說:“他應該到了呀。”
  我說誰要到了?
  大玲子說周天啊。他不死我們誰都不想離開。
  我溜過去,順著大玲子的目光向下看,我看到大馬路上,“周天”真的在搖搖晃晃的向大樓走來。
  突然,我感覺大玲子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轉頭向我看來,我終於看到了她的臉……
  2
  我只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紅色的眼睛。可那還叫眼睛嗎?那是一對流淌著鮮血的眼球!她的臉的其它部分都被烏黑的頭髮蓋著。我的頭翁地一下。下意識地掙脫了她的手,她的手還是手嗎?那是個只剩下骨節的爪子!我拼命撲向我的電腦,到了近前,提溜起來就想朝門口跑,但是門前突然聚集了好多的人,就是我剛才在電梯裡遇到的那幫子怪物。為首的大塊頭用剩下的那隻手拿著他被我撞掉的那隻手臂微笑著說:“朋友,你就給我安上吧,算我求你還不行麼?我連醫藥費都不用你出還不行麼?”
  我說您還是去醫院吧,我付您醫藥費。連打車的錢我都替您出。
  然後我掉頭就跑,大玲子在我前面伸開雙手做了一個很瀟灑的攔截動作,我邊衝過去邊喊大玲子你個騷貨快閃開。大玲子發出一聲怪叫竟真的閃開了。我興高采烈地從窗子就蹦了出去,心裡還美呢,想你不讓我走門我就跳窗戶。向下落的時候我才記起來這他媽的是十三樓啊。我聽到老魏在我身後喊:“看,多麼藍的天啊,你將會融化到那藍天裡……”
  我回答說滾你爹的腿兒去吧!
  我墜落著。
  突然之間我什麼都不在乎了,反正我都這樣了。我就唱了起來:“我飄啊飄……我飄啊飄……”
  “啪嚓”一下,我就感覺自己撲到了地面上。看看手中的電腦,居然沒有絲毫的損壞。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拍落的竟是些黑色的灰燼。回頭再看大廈,十三樓的窗子裡伸出許多手來,都豎著大拇指,意思說我很勇敢什麼的。
  這時有人在我的身後輕拍了我肩膀一下,我不回頭也能猜到是誰。我說求你放過我吧老大,你都快要把我給逼瘋了。
  程菲說你自己心裡明白我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你。
  我說明白個鳥兒啊我明白?然後我撒腿就跑,邊跑邊說你再跟著我我找人拿竹竿抽你。
  這時一輛出租車飛馳過來停在我的身邊,司機竟還是拉我來的那個傢伙。司機說我就知道你會逃命的。我上了車,迅速地關了車門。司機就一加油門,飛奔起來。
  我說你到底是誰?你還知道些什麼?
  司機說我只能告訴你,我老婆也是開出租車的。上個月出車禍死了,我想她就這樣永遠的離開我了?表面上我很悲傷,可我心裡說中年死老婆是“四大”喜事之一啊。哪知道這娘們兒竟老在半夜裡回家看我。還說不能和我上床,那樣會傷我身體的。我這才明白,女人是很重感情的。她死都沒有忘記我,讓我感動讓我慚愧。人生啊,有個好老婆就應該知足了。你說是不?
  我說是啊是啊。對了,你老婆叫什麼?
  他說她叫梅子。和我想的一樣。
  與鬼接觸過的人,相互間都能覺察出來。我早看出來你也一定被鬼魂拜訪過了。他接著說。
  我說我都快成半人半鬼的怪物了。
  
  怪物?他靜靜地凝視著我好一會,說你一定是做了虧心的事情了,要不鬼魂不會回來折磨你的。我說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壞事的!為什麼人和鬼都不相信我呢?
  他說算了,你不說算了。告訴我你去哪兒?
  我說去市修配廠家屬樓。
  他說你的手為什麼總那麼一個姿勢?
  我說你看不到我拿著的手提筆記本電腦麼?
  他說你還是把它扔了吧,在我眼裡,你手裡什麼都沒有。
  3
  我說我也猜到你會這樣說的。於是我把筆記本電腦又往懷裡抱了抱,透過車窗看了看外面的那些匆匆忙忙的行人,我繼續說:敢和我打個賭麼?假如你現在停了車子。我把電腦放到馬路上,一定會有很多人過來撿的。
  司機笑了,說我今天終於明白了那個成語的含義了。
  我說你別和我整文字遊戲,誰不知道你要說的是“鬼迷心竅”啊?
  他說你到底是誰?說話的聲音居然很驚恐了。
  我說我還想知道你到底是誰呢?司機師傅,你叫什麼名字啊?你告訴我先。
  他說你叫我阿良就可以了。但是你真的不是程菲科長嗎?
  我說這回你猜對了,我是周正。報社的記者。
  我話音剛落,就見阿良突地急轉方向盤,將車子快速拐進了一個陰暗的胡同裡,車的前保險槓險些撞到灰暗的大墻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轉頭向胡同裡看去,看這胡同咋這樣的眼熟呢?就如自己曾經來過一般。難道是在夢裡麼?一種百感焦躁的情感直逼我的內心深處,讓我痛苦萬分。
 “時間剛剛好啊…….剛剛好…...”阿良自語著。
  你為什麼要把車整到這裡來?你什麼意思你?我不敢再向胡同裡面看了,回頭來質問阿良。可是我看到阿良眼含熱淚,正深情地凝視著我,他的手在顫抖,他的嘴脣在哆嗦。我說你……你……你激動什麼?有事情您說話。阿良竟撲到了我的懷裡“哇哇”大哭,邊哭邊說終於等到你出現了英雄!英雄……你救我啊英雄!
  我說您肯定是弄錯了,我從小就沒有想當英雄的理想,迄今為止還沒有做過英雄。
  阿良終於從我懷裡抽回了身子,又從自己懷裡拿出塊紅色的破布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和鼻涕,就遞向了我。我沒有接,我說我又沒有哭我不擦。阿良說不是給你擦臉用的,你看看布上面都寫了些什麼。
  我這才很不情願的接了過來,展開了,見上面真的有用毛筆寫的幾行字,當我讀完這幾行字的時候,我的手竟比阿良的手哆嗦得還厲害……我說我的手為什麼哆嗦啊,這幾行字也沒有什麼啊。
  那幾行字是: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事情了?你真的忘記了麼?其實你應該想起來的,你有多長時間沒有吃飯了?肚子裡沒有食物你不餓啊?回家吃飯吧。
  我這才想起來自己一天沒有吃飯了。我的手哆嗦一定是餓的。
  我說你怎麼就知道我餓了呢?再說我餓了關你屁事?你還要寫到紅布上用這麼正規的形式讓我看,難道還用我批閱不成麼?
  阿良說差點忘了,多虧你提醒我。說完就開始翻他車裡的抽屜,我想他一定在找油筆、鉛筆之類寫字的東東,哪知道他竟摸出一把刀尖上生了紅鏽的小破刀出來,正在我奇怪之時,這混蛋竟一把死死抓過我的手,按在他的大腿上,在我大拇指肚上凶狠地劃了一下,黑紫色的血液一下子冒了出來,他立即用紅布擦了起來……速度快得就如他非人類一般。因為在他做完這一切的時候,我才痛苦地把要喊的“啊”聲給啊出來。
  阿良目光駭然地注釋我良久,冷酷的嘴角方掛上了一絲讓人難以覺察的笑意。他說,象你這種人真的是天上難尋地下難找啊。你會有無比的威力和強大的法力。你以後會知道的。我現在放你點血液,這是表叔讓做的,表叔說假如你的手指裡放不出血來,就用這紅布把你給收了。
  我想什麼狗屁威力和強大的法力,這都什麼年代了?你在這糊弄小孩子呢?你咋不說我是“哈裡波特”呢?但他提到“表叔”這兩個字,讓我馬上想起了什麼,就問道:你表叔又是哪個?
  阿良說:就不說。
  我說好啊,算你狠!但我很負責任的告訴你,我很生氣。雖然你早晚會說。
  阿良說我表叔就叫就不說,您就別為難我了行不?你還是再看看破布上面的字吧。

 我拿了布過來一看,見那幾行字都消失了。朦朧中,那上面出現出了一個大大的“符字”出來。
  我說這“布符”管用麼?
  阿良說這“紅布符”厲害著呢。假如你現在用它擦把臉,你會立即恢複本來面貌的。
  我想都沒有想就拿“紅布符”向自己的臉上擦去。但立即被阿良給搶了回去。阿良說你先別用,表叔說還要用你這張臉去程菲家找小雪要一樣東西呢。
  “那件東西很重要麼?”我突然之間想起了獨眼人。那獨眼人現在在哪裡呢?他會在修配廠家屬樓那邊等我麼?他的表叔是不是那個獨眼人呢?這一切都讓我感到恍然如夢。
  我說我現在就象在做夢一般,請你告訴我,告訴我我現在到底這是怎麼了?如果你不告訴你事情的真相我現在就下車,我一頭就撞到墻上去我。對了,你忍心看到我那樣麼?
  阿良說我忍心是忍心,但是我怕他們不忍心呢。說完這小子用手向胡同外一指,沉沉的夜色中,我看到大塊頭領著大玲子正搖搖晃晃地向這邊走來,大塊頭的肩膀上搭著那條斷臂,另一隻衣袖在夜風中飄蕩著,大玲子緊緊摟著大塊頭的腰,很親密的樣子,就如一對情侶。我說快倒車啊你個笨蛋。阿良說其實你不用怕他們的,只是還不到時候。然後就調轉車頭,向大馬路衝去。我回頭再看,那對鬼男女竟瘋了一樣追了過來……好在越拉距離越遠。
  前方的夜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亮。我們正快速奔馳在寬闊的大馬路上。路兩側高樓林立。五光十色的燈光很燦爛的閃爍著。寬大的廣告牌子上的美女模特袒胸露背很迷人的笑著……不時地有各種車輛在我們的車邊飛馳而過。
  我們相互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我們倆人都松了一口氣。我說我真的好想吸支香煙呢。阿良說我早不抽那東西了。
  我說我們是不是早該到修配廠家屬樓了?你怎麼開了這麼久呢?正在這時一隻毛茸茸大手伸到我的面前,兩個指頭夾著支香煙。同時傳來一個聲音:
  “他不抽我們抽,誰說不是呢?我早該到家了。”一個聲音從車後坐上傳了過來。我和阿良同時驚呼了一聲……


第七部分
  1
  馬上,我們都平靜了下來。
  我說阿良我打車花錢你為什麼還拉別的客人?然後我就很生氣的樣子要打開車門下車。阿良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說:“別,我還沒有停車呢,你想跳車不成。再說,你別這樣的不講義氣啊!你那塊紅布呢?”
  我說在這裡呢。
  我坦然地把紅布遞向了阿良。
  阿良聳了聳肩膀。說你別給我啊,你給車後座的那位啊。我忙說要給你給,我才不喜歡拿別人東西送禮呢。
  阿良說還是你給吧,到了你手就是你的了,再說我開車呢,也不好給人家送禮物啊。
 我們正在推讓之間,車身晃動了一下,感覺後面座位上一沉,好象有東西進入到車裡似的。我實在忍無可忍了,回頭看去,只見大塊頭和大玲子把“周正”夾在中間,三支手竟都死死地掐在“周正”的脖子上,“周正”臉憋得通紅,翻著白眼,外伸著舌頭,面容上卻掛著怪異的笑容,恐怖之極。我說那他媽的是我的身體我的臉啊。我猛地將“紅布符”向他們罩了過去……我的眼前白光一閃,聽到“轟隆隆”一聲炸響,頭腦忽悠一下,身子墜落了下去……
  我睜著驚恐的眼睛觀察著身邊的事物。
  四周漆黑一片,有冷冷的風帶著潮濕的氣息向我吹來,讓我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冷戰。我什麼都看不清楚,用手向四周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個小桌子樣的物體,我向前慢慢爬去。又摸到了墻壁。我的眼睛開始適應了些光線了。感覺墻壁應該是白色的。我順著墻壁向上摸去,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開關之類的東西。我覺得這應該是個不大的房間。
  終於,我摸到了一個墻壁開關樣的東西,就要按下去。但想想,還是應該先適應一下這裡的光線吧。免得刺激了眼睛。我站起身來,開始環視這個房間。黑漆漆的空間漸漸明晰起來。我首先看到對面那張鋪著白色床單的單人床,及床頭的小櫃,然後我就看到了一個黑乎乎影子,那影子在慢慢向我移動過來……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啊!”地慘叫了一聲,隨手按開了開關。
  燈光終於亮了起來。
  我的身上穿了件蘭色條形的狀的睡衣。
  房間裡布置得簡單的:一張紅木單人床,一個床頭櫃。床頭櫃旁立著一個衣服架。上面掛著我的休閒裝上衣和灰色的褲子。我剛才看到的那個影子就是這個衣服架子。可是這個架子上的衣服確實還在微微的顫動呢。我這才發現窗簾也在不停的抖動。我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見一扇窗子居然打開著。外面正淋漓的下著細雨,我所在的這個房間好象是三層左右的樣子。在一盞昏暗的路燈的照射下,很多樹木的枝葉和地上的花草在黑夜落雨中搖曳著……遠方,朦朦朧朧的呈現出很多山峰的輪廓出來。冷風不斷地吹進窗子,吹著我昏沉沉的腦袋。
  我使勁晃了晃頭,想:這是在哪兒?
  我回手關了窗子,走到門前,用手推了推門,沒有推開。這個門上沒有玻璃,只有一個四方的小窗口。我又推了推窗子,也沒有推開。門窗都被人從外面給鎖上了。
  我的心裡開始恐懼和不安。我這是在哪兒呀?
  “開門!開門!”我用盡全身力氣撲向房門。“咣鐺”一下,我的眼前一黑,生生把我給撞了回來,坐到了床頭上。
  門上的小窗子打開了,露出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我看。
 
  2
  “閉嘴!躺下!”血紅色的眼睛喊到。
  這聲音很對我來說很有震懾力,我乖乖的躺了下去。
  “燈!把燈關了!”血紅色的眼睛又喊到。
  我憤怒了,跳下床,惡狠狠地盯著那雙眼睛走了過去。到了近前,舉起右手,用兩根手指飛快地向那眼球插去。那血紅色的眼睛一下子竟消失了,隨即聽到驚呼:“你又跟我來這著兒啊你,你看你把我的眼睛都插成了這樣你還插啊你!”
  門,終於被打開了。走進來兩男兩女四個人。三個人穿著白色的大褂,男的象醫生,女的象護士。後面跟著的那個傢伙穿著黑色的保安制服,眼睛紅紅的,眼皮浮腫。他似乎很懼怕我,一直躲藏在那三人的身後。
  穿白大褂的男人說;“怎麼了?又睡不著了麼?又想找小娜談心了麼?”
  我看到他左側站著的那個有些發胖但皮膚白淨的女孩兒朝我微笑了一下。她叫小娜?
  他右側的那個女孩子撇了撇嘴,不肖的樣子。
  我背靠著床頭旁的墻壁,警惕地看著他們。我知道,要想防止有人從背後攻擊你,最好的選擇方式就是背靠著墻。
  “你們都是做什麼的?我現在哪兒?”我大聲說。可我心裡恐懼到了極點,我都經歷些什麼事情啊?我的頭腦裡在象過電影似的播放著……早起去參加程菲的髒禮,然後去送小雪……再然後是遇到獨眼人……吳胖子、錢智高、女司機梅子、報社大廈裡怪物……阿良的出租車……可我怎麼就又到了這裡了呢?
  “小周啊,你這是怎麼了?快躺下來休息。”穿白大褂的男人說。看樣子有四十左右歲的樣子。
  “不行,我不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情我就……”說著,我就擺了一個拳擊運動員的動作,這動作一定很標準,我看到有三個人都急速的向後撤了一步。只有那個稍胖的女孩仍然站在原來的位置上,面露溫柔的微笑看我。
  “看來他是又受到了什麼刺激,或者說是又幻想到了什麼。這樣吧,小娜,你留下來陪陪他。和他聊聊天,把他的情緒穩定下來。別忘了給他喂藥,藥量適當加一點點也無妨。我們先出去,有狀況要立即按你腰裡的報警裝置啊。”然後他就向門口走去了。我看到那個紅眼睛的保安第一個逃出了房間,就猶如躲避瘟疫一般。難道我真的那樣的可怕?
  屋門被重重地關上了。房間裡只剩下了我和那個叫小娜的女孩子。我看她的模樣,想她也就二十歲左右的年紀。我注意到她的腰部位置上掛著個帶天線的小盒子。
  小娜走到我的身旁,拉住了我的手,把我引領到床邊,讓我躺在床上。很細心的給我蓋了被子。然後,她坐在我的身邊,臉上蕩著迷人的笑意。這笑意竟真的讓我感到熟悉。我的頭一陣疼痛,不自覺地“哼”了一聲。
 她關切地凝視著我,抬起手來,撫摩著我的額頭,每撫摩一下,她都要把手抬高一下,在我的眼前晃晃,然後再對我的額頭進行撫摩。我看到了,看到她白嫩的手掌上寫著一行行蘭色的鋼筆字……
  
  3
  我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每撫摩一下我的額頭,我就會看清她手掌上的一行字:
  1、 不要亂說話,房間裡有監視器。
  2、 我會設法幫你逃出去的。
  3、 不要再吃他們給你的藥了。
  4、 你說的話我都相信。但你不要再對他們說了。
  我用鼻子輕輕“嗯”了一聲後,她停止了對我額頭的撫摩。
  我說那個男人是誰啊?他們是誰?
  小娜說:“周老師,您可真的會開玩笑啊。您怎麼把他們忘記呢?剛才和我一起進來的
  不是何鏡醫生和蓮子護士麼?那個保安叫麻將衰,本來他喜歡打麻將熬夜眼睛就總紅紅的,被你那天用手指一插,插得更紅了呀。”她語罷“咯咯”笑了起來,這笑讓我的心裡放鬆了很多,竟也隨著她笑了起來。可我怎麼也回憶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用手指插過那傢伙了。
  這是什麼地方?我小聲問。
  “明天有可能的話,我會帶你出房間看看的,這裡的風景很美。有山有水,是個療養的好地方啊。你做記者的,也該來過這裡呀。”她輕柔的說著。“但是,你要有好的表現,最起碼要乖乖的哦。不要總惦記著插人家的眼睛呀。”這時我聽到門外有走動腳步的聲音。我猜一定是那個保安在門外一直侯著呢?
  小娜向我眨了眨眼睛,我就明白了。雖然我還想問她好多的問題,但還是把到嘴邊的話給生生咽了回去。
  這裡有山有水的,難道這裡是大鴨子山嗎?這裡有兩院一墓都很出名:療養院、精神病醫院和竟圓公墓!
  大鴨子療養院我去過很多次,那裡建築豪華,房間不亞於星級賓館。處於青山綠水間。是市裡有名的私人企業家楊老六出資修建的。但能去那裡療養的可都不是一般人物。可我依稀記得自己似乎也去過好多回那裡。可去做什麼,卻怎麼都記不起來了。至於精神病醫院我也是有去過的,去做什麼呢?更想不起來了。竟圓公墓?我的印象深刻一點,清楚的記得那裡成群的大理石墓碑和人工開鑿的那個小湖。那麼,我應該知道,我所在的這個房間肯定不是療養院的,那是哪裡呢?不是精神病醫院就是竟圓公墓!
  我的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不敢再胡思亂想下去了。讓我更加困惑的是: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我記得很清楚:在阿良的出租車上,我猛地將“紅布符”向大塊頭、大玲子他們罩過去……怎麼就把自己罩到這裡來了呢?
  “來,該吃藥了。”小娜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瓶子,倒出兩粒紅色的藥片。想了想,又倒出了一粒綠色的藥片來。走到飲水機處用一次性水杯取了杯水過來,示意我坐起來。我本想拒絕她的藥片,可看她極其認真的樣子,就順從地坐起身子張開了嘴巴。她的手在我嘴邊做了一個填藥的動作,可我感覺自己的嘴裡什麼都沒有得到,只是有東西落在了自己放在嘴巴下面的手裡,是那三粒藥片。不好,掉了一粒。我小聲對她說。並用眼神去暗示她床下藥片滾去的位置。小娜忙把水杯遞給我,站起身子下意識地低頭去看。我忙用一隻手擋著嘴巴,把水倒進了自己的被窩裡,留了一點點滴在了下巴頦上,就如喝得很過癮似的。
 4
  “我沒有看到,你怎麼這樣的不加小心呢?”小娜有些溫怒了,但看了我下巴上的水珠和空空的紙杯子,笑了說,這是山裡的礦泉水,是不是很好喝?
  我說“嗯,真的不錯。我正口渴呢。”其實我真的很口渴,嗓子都要冒煙了。
  
  “那你還要不要再來一杯?我倒給你。”她伸手來接杯子,很認真的樣子。
  我說不用了,喝多了我到哪去找洗手間啊?
  小娜說也是,這樣吧,你快休息吧。都快到午夜12點了。
  現在是幾點?我問。
  還有一個小時到零點。她的語音有些急噪,一改剛才那溫柔體貼的態度。她的臉色從嫩白,變得鐵青,嘴角流露出一絲冷笑出來,這讓我一時間很難接受。我真的很害怕她的眼睛也會突然象梅子的眼睛那樣放射出藍光來。我索性垂下頭去不敢看她了。
  我躺了下去,順間我就聽到“啪”地一聲,眼前一片黑暗。小娜關了燈,開門出去了。
  黑暗中,我睜大了眼睛。感覺大腿處涼涼的,知道那是我剛才倒的那杯礦泉水的緣故。我掀開被子,立即聞到一股嗆人的藥水的味道。我心裡暗暗冷笑:哼!和我鬧?你們還嫩了一點!我現在誰都不相信了!我就想趕緊回家,突然我發現手裡空空的,那三粒藥片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我的手心裡消失了……我的手心奇癢,是那種抓心鬧肝的癢。完了,到底還是沒有算計過他們。好在這“礦泉水”沒有喝下去。
  我有些睏倦了,眼皮開始相互打架。睡去麼?可我怎敢睡去?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否還活著,猜測著這裡是天堂還是地獄。
  “晚上不要在12點鐘之前睡覺啊!”我的耳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獨眼人?你現在哪裡啊?你又是現實的還是虛幻的呢?
  睡不睡呢?我的眼皮開始發粘。
  “吱”地一聲,門開了。帶進來一片紅色的亮光。我忙直挺挺躺在那裡,閉上眼睛,心裡告訴自己,要放鬆,放鬆……我一絲睡意都沒有了。
  沒有腳步聲,但我憑直覺有人已經到了我的床前。並且,不只是一個人,似乎是一群人。
  “你給他的藥真的都吃了?”一個沙啞的聲音說。
  “是的,都給他吃了,他還把一杯子的藥水都喝了。我看這次夠他受的了。不過,我感覺他好象沒有想起什麼來呢。我們還是再觀察他一段時間吧。”是小娜的聲音。
  “好,很好。呵呵……”他的笑聲也是這樣的沙啞難聽。這聲音自己在哪裡聽到過麼?
  有東西落在了我的額頭上,那是一隻毛茸茸的大爪子!這毛爪子輕輕撫摩著我的額頭,然後從我的臉頰向下緩慢滑下去……
  我的頭翁地一下,控制著自己的眼睛不動。
 他們終於離去了,就如他們悄悄的來,聽不到一點點腳步的聲音。
  “醒醒,快清醒過來……”
  一個聲音從窗子那邊傳過來,我掙扎著爬起來,走向窗子……
  我開始走在荒涼的田野上,前面出現了一片小樹林。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朦朦朧朧間,我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影子,正穿行在夜色下的小樹林裡,那是小雪麼?她仍穿著她那件緊身的黑色的風衣,我追了過去,樹林的盡頭是一大片墓地,小雪不見了,能看到的,只是那一塊塊泛著青色冷光的大理石墓碑……
  我站在樹林邊上荒蕪的雜草裡,在那群墓碑裡尋找著小雪的影子。一陣冷風吹過,吹得樹的枝葉“沙沙”做響,不禁讓我深深打了一個寒顫兒。天空中的月兒似乎在飄動,已飄到了有黑色雲朵的地方了。四周更加的黑暗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該走向哪裡,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心裡無比的恐懼和痛苦。左側的一條羊腸小道上,悄然傳來一種“嚓嚓”的聲音,我順著聲音尋去,我看到游移過來一行黑色的人影來,我數了數,一共是七個人。他們個個身披黑色的斗篷,面蒙黑紗,很難看清他們的面孔。
  我想蹲下來,躲藏到草叢的下面,可是我感覺自己的大腿僵硬無比,身子怎麼也伏不下去。很快他們就走到了我的面前,齊刷地站住了,一起轉過身子來面對著我,我看到的只能是他們黑色的面孔和黑色的影子。我的頭皮發麻,呼吸就要停止了。突然,他們都伸直了雙手,向我撲來……你經歷過被七個人死死掐住脖子的那種感覺麼?我想我徹底完了……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忽然,我發現自己的眼前一亮,是那種溫柔的橘黃色的亮,同時感覺自己脖子上的手都消失了。我抬頭望望天空,見是圓圓的月亮出來了。身邊的雜草上,直挺挺躺著那七個人。我彎腰下去,撤下一個人的面紗,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那是司機阿良!阿良的面色慘白,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的面色在逐漸的恢復。終於,他睜開了眼睛。
  “快走!”阿良說。“9月15日。記住這個日子…..”
  我說你這是怎麼了?這裡是哪兒?快告訴我!
  “9月15日……你快走,你會救我們的……你若是再不走就……他們怕陽光和月光……”
  這時,橘黃色的亮光在逐漸消失,我抬頭看看夜空,發現月亮已被烏雲遮蔽去了一半。低頭再看阿良,見他的臉色又開始發白了。還有他的嘴脣裡正在抖動著,兩顆尖尖的牙齒正向外生長著,發著駭人的白光。
  我本想再去揭開其他幾個人的面紗,想了想,知道是要來不及了。就猛地跳起了身子。回頭就奔來時的小樹林裡跑去…….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就是感覺很累很累。最後靠在一顆高大挺拔的白楊樹下睡去了……

  “該醒了,周老師。醒來吧。”
  我聞到一種淡淡的清香的味道,於是我很費力地掙開了眼睛,看到小娜正微笑著坐在我的床邊。
  我說我怎麼這樣的疲憊啊,渾身上下都很酸痛呢。
  小娜說是你每天都在病床上躺著的結果,你很需要鍛煉呀。
  我坐了起來,房間裡很亮,早晨的陽光正斜射在我的床上,給我一種很明朗的感覺。
  “快吃早餐吧。”小娜回身端過來一個食盤子,裡面有麵包、牛奶和兩小盤子青菜。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就如好些天沒有進食一般。
  你慢點吃呀。小娜笑著說,今天是探訪日,一會就有你的親人或朋友來看你的。
  探訪日?我迷惑地看著她。
  吃完了早餐,小娜讓我穿上了衣掛上的休閒裝衣褲,便帶著我走出了屋門。
  我突然想起來自己飯前少做了兩件事情:沒有刷牙和洗臉!
  走廊裡很熱鬧,來來往往走著很多的人,大多人都被護士模樣的人引領著。
  難道這裡真的是……我不敢想下去了!
  
  我們走進了一個白色的房間裡,裡面沒有其他人,很清淨。只有一張很大的桌子,桌子下放著一排木椅子。小娜示意我坐下來。
  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著,不知道誰會來看我。
  小娜雙手背都身後,很規矩地站在門口處,就象一個迎賓的小姐。
  我說你為什麼不坐到我的身邊來呢?
  她微笑著搖了搖頭。
  這時,推門走進來兩個人。當我看清他們面孔的時候,我就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們竟是程菲和小雪夫婦!
  他們?程菲?!
  小雪很親密地挎著程菲的胳膊,向我走了過來。
  我想說你們是人是鬼還是妖孽?但怎麼都張不開嘴,只好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周大哥,我們也是剛聽到你住院的消息不久,立即就來看你,你好些了麼?”程菲說。
  “走大哥的臉色怎麼這樣難看呢?”小雪說。
  我說你們知道我得的是什麼病麼?告訴我這裡是哪裡?
  “你……你也沒有什麼病的……就是……養養就好了……”程菲有些不自然地說,同時我看到他下意識地用手把小雪向自己的身後推了推。難道我是個危險分子麼?
  我說我的病好了,求你們幫我把出院的手續給辦了行麼?
  “這可不行,給你辦出院手續的,必須是你的家屬……還要有何醫生的證明……”小娜說。
  “周大哥,我們得走了,改天再來看你好麼?”程菲說完後,就拉著小雪急匆匆轉身走了。在臨出門前,我看到小雪回頭向我張望了一眼,從她的眼神中我感覺她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門關上了。房間裡只剩下我和小娜。
 “別擔心,我已經通知你的愛人來看你了,到時候你好好和你愛人談談,讓她去找何醫生想辦法讓你出去。”小娜說。
  我愛人?我怎麼覺得愛人這個詞語咋離是那樣的遙遠呢?
  門又開了,走進來一個女人,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她的脖子上系著一條白色的紗巾,烏黑的長髮披在肩上,秀麗的面龐上有一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她上身穿著淡紫色的羊毛衫,下身穿著深紅色的長裙。
  我不認識這個女人,但她的美麗讓我著迷。
  “師母,你終於來了,周老師又想出院了。”小娜對她說。她們似乎很熟悉。
  我說您是?
  “咳。”女人輕嘆了一口氣說,“周正啊,你怎麼還是這個樣子呢?算了,我不想和你多說什麼了。但我決定了,在你沒有出院的時間裡,我不再提出和你離婚了。”
  我說離婚?
  女人走到我的身邊,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按坐在了椅子上,然後她就坐在了我的身邊,注視著我,目光裡閃著淚花。
  我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她對我真的很陌生啊!她居然是我老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就問她:“今天是幾月幾號?”
  她說今天是10月14日。
  她就這樣注視我大約有五、六分鐘的樣子,什麼都不說,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我對著她的背影喊道:“老婆,麻煩你去找何醫生談談,讓我出院吧!”
  她好象什麼都沒有聽到。
  我問小娜我老婆叫什麼名字?
  小娜說你這是怎麼了?你不是總喜歡叫她做“大玲子麼?!”
  
  “大玲子?!”我輕聲重複著這個讓我膽寒的名字。
  大玲子怎麼會成為我的妻子呢?這不是天大的玩笑麼?還有老魏那混球會同意麼?我的內心裡只是對大玲子有過非分之想,要她做我的老婆我還是會很猶豫的呢。《宛城晨報》那場火是什麼時間燃燒的呢?報社大廈裡的奇怪現象又做何解釋?
  小雪臨別的時候為什麼會有那種眼神看我一眼?難道有什麼難言之隱麼?
  程菲真的沒有死?!
  或者說是自己已經回到了過去不成?難道讓我改變未來?改變未來能夠解救很多人的生命我是很願意去做的,真的。
  我斜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努力去想,努力去回憶著自己所經歷的一切。
  是從哪開始的呢?
  我只記得自己清晨起來去參加程菲的葬禮,然後就開始了這段迷離恐怖的經歷。對了,那個鬧鐘!自己床頭的那個鬧鐘,鬧鐘讓我的記憶突然清醒起來,我是在接完小雪電話的後,順手拿起了身邊的鬧鐘……這麼說自己當時是坐在或躺在床上做這件事情的。我設定鬧鐘報時的時間絕對是凌晨三點!可又是誰給我把設定的鬧鐘時間給改變了呢?
  “睡吧,誰的電話?”
  一個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我的眼前模糊出現一個女人的身體輪廓,她正穿著粉紅色的睡袍躺在我的身邊!
  難道……難道當時我的身邊還躺著一個人不成?是這個女人偷偷改變了我設定的鬧鐘時間?!這個女人又是誰?
  小雪打來的電話都說了哪些內容呢?為什麼我一點記憶都沒有呢?
  又是漆黑的午夜
  我真的不想睡去
  你會知道我在思念誰
  惆悵黑暗的來臨
  懼怕寂寞的侵襲
  好想再你愛一回
  真的只一回
  我甘願化成灰
  
  這是誰寫的破詩啊?象只蒼蠅在我的耳邊翁翁……
  手機,我的手機呢?我睜開眼睛對著小娜喊。
  可是,房間裡早已再沒有其他人了。房門緊閉著。四周白色的墻壁在窗外射進來的陽光的照射下,閃著白森森的冷光,讓我深深打了一個寒顫。我走向窗子,向下看去。從高度上看,我仍然處在三樓的位置上,我再向下看去,我看到一條幽深的小路直直地通向前方,路的兩側是兩人高的小松柏,松柏下是翠綠的草坪。三個人正急匆匆順著小路走著,走在前面的是何鏡醫生,他的身後緊緊跟著蓮子護士和那個叫麻將衰的保安。
  小松柏漸漸擋住了我的視線,他們就如我的幻覺般,頃刻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試探著推開了窗子,想著怎樣能從窗口爬下去,我想快速地逃離這裡,回到屬於我的城市裡去,去找回我自己。揭開這讓我痛苦的經歷和神秘的面紗!
  突然,我感覺有一雙手在我的背後猛地一推,我驚恐地“啊”了一嗓子,身體向樓下撲去……
  我拼命地用腳勾住了窗沿,兩隻手撲在滑滑的墻壁上,渾身在顫慄著。
  “救命!救命啊!”我本能地呼喊著……有一雙手正在用力地搬著我的腳丫子,是我沒有穿襪子的緣故麼?我感覺這雙在謀殺我的手很嫩很滑,所以我斷定這一定是他媽媽的女人的小手!要是掉過來搬我的手該有多好?我想。
  我使勁扭動著身體,努力不讓這女人的小手得逞。
  我看清了,地面是堅硬的水泥面,假如我很實在很結實地大腦袋衝下摔落到水泥面上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正當我魚一樣掙扎的時候,那雙小手競變成了一雙粗糙的大手,抬起我的腳丫子,死死扣住我的腳腕子競將我懸在了半空中,我充血的臉憋得難受,腦袋發脹。我的心狂跳不止,恐懼到了極點。
  我想我真的要完了。
  那雙手將我的身體上下動了動,我就知道了,他要把我的身體向下扔了。瞬間,那雙手在把我的身體提高了半了身位後,便用力向下一使勁,鬆開了手爪子,讓我大頭衝下直直墜向水泥地面。我拼盡身體的全部力氣,將雙手推在墻壁上,盡量把身體脫離墻壁遠一些。同時雙腳下擺……我終於滾落在了水泥路旁的草坪上了,草的葉子大多已枯黃,不是很柔滑,但我仍滾出了老遠,身體最後撞到了一棵小松柏上,停了下來。我匍匐在草坪裡好一會才緩過神兒來,動動胳膊腿,還都靈活好用。就爬了起來,抬頭向樓上望去,我要看看推我出來和扔我下來的人的模樣。那三樓的窗子“啪”地一聲關上了,我看到一個白衣黑髮的身影一閃就消失窗子裡了。
  我的面前是一幢六層白色的大樓。
  我也顧不了許多了,撒腿就向小松柏樹林深處跑去。腳下的草坪很柔軟,但仍阻擋不了我飛快的步伐。我心裡暗暗慶幸自己以前每晚做仰臥起、練倒立的運動沒有白做,讓自己的體魄很是強壯。但我又想那傢伙可以把我身體用雙手抓起,也足見此人的塊頭了。
  前面出現一面紅磚墻,足足有兩人多高,我試了幾次都沒有爬上去。只好順著墻根兒轉悠。終於轉悠到了一扇小角門前,小角門緊鎖著,我抓著門的鐵欄桿爬了出去,我的腳剛一落地,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跑出來又有什麼用呢?你覺得他們會相信你說的話麼?”
  我驚恐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見一條羊腸小路彎曲的向下延伸而去,路的兩邊都是茂密的白楊樹林,聲音是從楊樹林裡的某個地方傳出來的。
  我試探著向前走了兩步,高喊道:“你是誰?你到底是誰?出來!”我的聲音落下後,便是死一般的沉寂。這樣的寂靜讓我恐慌。我拼命地朝著小路奔跑下去。穿過了楊樹林,我的眼前出現了一條寬闊的大道,不時地有大客車和大卡車呼呼奔馳而過。我長長舒了一口氣,回頭再看看楊樹林,仿佛有一種似曾來過這裡的感覺。我真的以前來過這裡?
  我孤獨地站在路邊,揮手致意,想讓眼前過去的車停下來一輛,哪怕是一輛拉沙土的大卡車也好啊。可是沒有一個司機理會我的無奈,就如沒有看到我一般,一打方向盤在我身邊呼嘯而過。
  我摸摸下巴上的胡茬,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著才發現渾身的泥土,不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一定象個土匪。怪不得車子不肯停下來拉我呢。
我忙將頭上的雜草叭拉下來,拍打去了全身上下的塵土,整理好衣裝後,果然有一輛大卡車被我攔截了下來。我上了車說可謝謝你了司機師傅。司機師傅是個精瘦的小個子,眨巴著小眼睛說你去哪裡?
  我說您是不是去宛城方向?
  他說是,但我不能白拉你,你得多少給點腳錢。
  我說好好,您說個數。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感覺錢包還在。
  那你就給五十吧,看你穿的都是名牌,也不差這倆兒小錢是吧?
  我想這小子還真會趁火打劫,但還是微笑著說好啊好啊。
  大卡車開始狂奔起來,我回頭看去,身後掀起一片黃色的塵浪。朦朧中,我看到了一件白色的衣服在塵浪間翻動著……就忙轉回了頭。
  我說你知道楊樹林那邊的白樓是什麼地方麼?
  司機說:靠,看你就是外地人,那裡不是大鴨子山精神病醫院麼?
  我不自覺地“哦”了一聲,說:“我問了你一句廢話,我知道是精神病醫院呢。”然後我就開始使勁磋自己的手心,原因是手心真的好癢癢。磋了一會就好多了。
  司機開始沉默了,但我發現他總用眼睛斜視我,讓我感覺怪怪的。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車子終於駛出了黃土大道,上了柏油馬路,速度比先前快了許多。看著路上過往的人流和車輛,我使勁晃了晃自己的頭,想讓自己清醒一些。
  自己怎麼會住進精神病醫院的呢?我的腦海里一片混亂,怎樣想都理不清一個頭緒出來。只是依稀記得自己在阿良的出租車上的情景,那應該是自己最後在城市裡的時間記憶了。
  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呢?去報警?把自己經歷的這一切講給警察同志說?人家會相信自己說的話麼?該不會把我送回到精神病醫院吧?
  也是,自己都經歷些什麼破東東啊?!
  可這些真的存在麼?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麼?”我低聲問自己。
  “誰知道呢?反正我是不相信有,主要是我沒有看到過。”司機接過話茬說。瞬間又斜視了我一下。他的耳朵還真靈。
  臨近中午時分,車子終於駛進了市區,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大小的車輛,我的淚水險些落下來。那種感覺就如剛從一個惡夢中驚醒過來看到了自己的親人一樣。
  “你想在哪裡下車?”司機把車停在了一個十字路口旁,“前面不允許走大車的。”
  我知道自己該下車了,就忙拿出錢包,邊掏錢邊問他:“今天是幾月幾號?”
  “9月14日,怎麼了?對了,你給我錢呀!”這小子向我伸出了慘白的小手。
  我從錢包裡不假思索地捏出一張紙幣,看看面值,居然是五千萬!我的手一抖,冥幣就掉到了車座旁了。

  “你…….你真的是從大鴨子山跑出來的病人啊!算我倒霉!你快給我下車…..下車!”司機虛張聲勢地對我大喊著,看他的樣子很害怕我會隨時撲向他。
  我忙打開車門跳下了車,那給死人燒的冥幣被司機從車窗給扔了出來,慢悠悠地飄落在了我的腳下。
  我的錢包裡競塞得滿滿的冥幣!
  9月14日?阿良告訴我千萬記住9月15日這個日子。明天不就是9月15日了麼?還有,那個被小娜稱為我老婆的大玲子為什麼要告訴我今天是10月14日?兩個時間整整相差了一個月呀!
  程菲不是死了麼?他怎麼會和小雪來精神病醫院看我?!
  我的頭腦開始漸漸清晰起來。但怎麼都想不起來給程菲送葬的那天是幾月幾日了。
  精神病醫院的那幫怪人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阿良那兩顆閃著白光的尖牙齒又是怎麼回事情?我怎樣才會救了他?
  獨眼人告訴我還有六天的時間,也不知道過去幾天了。可獨眼人又在哪兒呢?
  我盲目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走向何方。
  霍地,我停在了一座大廈前,鮮紅色的四個大字映入我的眼簾:《宛城晨報》。正是中午時分,報社的門前很清靜,看不到一個人的影子。
  我該進去麼?哪裡還會隱藏著鬼怪麼?
  正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刻,我突然聽到自己的身後傳來一聲深深的嘆氣之聲……
 我第二次聽到了這樣哀怨悲涼的嘆氣的聲音,第一次是在竟圓咖啡廳的洗手間裡,給我的印象是那樣的深刻,那樣的恐懼。同時也在感染著我的心緒。我不再害怕,輕輕回身看去,中午的陽光下,我的身後站著一個人,一個手拿竹棍兒身著蘭色布衣戴著墨鏡的老人。我不知道他站在我的身後有多久了。我看著他,說:“您還認得我麼?”
  他輕輕搖了搖頭,說:“先生,您擋了我的路。”
  我低頭看腳下的路,發現自己的確是站在了盲人專用道上。
  我說您要去哪裡?
  他說天下之大,總有我要去地方。繼而,轉身就順著盲人道向回走去。
  我跟著他,很近的貼著他走。
  這分明是那個給我算卦救我衝出地府的獨眼人麼?他為什麼要假裝不認識我呢?難道是讓我跟著他走麼?是在暗示我什麼?看著身邊匆匆經過的行人、車輛、高樓大廈,我突然感到這裡的一切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親切。我的神志是清醒的,我不是精神病人!那些可怖的經歷依稀在自己的腦海里呈現著、翻滾著。這一切的一切難道都是幻覺不成?我堅信自己是一個正常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頭一陣劇烈的疼痛,迫使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為什麼要跟著我?”獨眼人突然停了步子,轉身向我看來。我急收了腳步,險些撞到他的身上。
  我說您知道我為什麼要跟著您走。
  他說:我怎麼會知道你為什麼要跟著我呢?我是個盲者,一個算卦的盲人。身上沒有幾個錢的,假如你想搶劫的話,不應該選擇我這樣的人來搶。
  我說您錯了,您見過我這樣文明的搶劫犯麼?告訴您,我和您一樣,也是個算卦的。並且我知道,您並不是真正的盲者,您還有一隻眼睛可以看到光明。
  獨眼人沉默了。
  我繼續說,我真的想和您好好談談。
  獨眼人摘了墨鏡,用獨眼看了我一下,又戴在鼻梁上。轉身向拐角的胡同裡走去。我跟著他的步伐,繼續跟著他走。
  我們停在胡同內一面僻靜的大墻根兒下。獨眼人從口袋裡取出幾張褶皺的報紙,撫平了褶子,平放在地上,屁股就要坐上去。
  我大喊一聲“別坐!”嚇得獨眼人身子一歪,靠在了墻壁上。
  那是一張《宛城晨報》,一版的顯要位置赫然印著一個大標題:
  記者周正打“的”採訪車禍反遇車禍女“的”姐梅子當場身亡
  本報訊:9月4日上午,本報記者周正在打“的”去採訪西城高速公路發生的一起離奇的車禍的途中,因車速太快,出租車剎車失靈,撞進了路邊的白楊樹林裡,撞折了三棵碗口粗的白楊樹……被宛城人稱為美女“的”姐的梅子當場死亡……記者周正昏迷不醒,立即送往醫院搶救……成植物人……
  我的手開始哆嗦了,繼續顫抖地翻閱下面的報紙:
  記者周正打“的”採訪車禍反遇車禍女“的”姐梅子當場身亡(續)
  本報訊:記者周正在昏迷的第三天的深夜突然神秘失蹤,據值班護士講,在周正失蹤前的那天午夜,她查房的時候,在走廊裡看到一個身穿清色西裝的人影從周正的病房裡走了出來,一閃就不不見了。然後突然全院停電。後來查明停電的原因是保險絲斷了。五分鐘後,全院恢復供電才發現,昏迷不醒的周正已不在病床上……
 記者周正打“的”採訪車禍反遇車禍
  女“的”姐梅子當場身亡(續一)
  
  本報訊:9月8日午夜,一個奇怪的匿名電話突然打進《宛城晨報》的熱線裡,傳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一個年輕的女人,說她看到了失蹤的周正大記者正酣睡在大鴨子山竟圓公墓旁的草叢裡。接電話的魏總說假如你報告的消息是真的話,我們報社會立即付給你信息費的。那女人陰沉沉地說不用了,你們快來吧。然後電話那頭就撂了。當報社的採訪車和醫院的救護車在漆黑的深夜裡趕到竟圓公墓旁的時候,果然發現了正在草叢裡打呼嚕的周正,看樣子他很疲憊。大家立即把周正喚醒,哪知道周正竟瘋了一般跳將起來,把去接他的那七個人全都打倒在地,並搶了救護車司機的口罩,撒腿就往小樹林裡跑。黎明時分,大家才在一棵高大的白楊樹下找到了繼續睡覺的周正。把他綁到了擔架上……周正醒來後,開始胡言亂語,說他是已經死去了的程菲(市修配廠技術科科長程菲離奇自殺後,遺體至今沒有找到,本報關注中。)此事驚動了正在全力偵破程菲屍體失蹤案的公安機關。據查,周正確是程菲的初中同學。警方懷疑周正與程菲遺體的失蹤案有密切的關聯……懷疑周正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才會造成如此的精神錯亂……周正已被送大鴨子山精神病醫院,做進一步的觀察和治療……案件從此變得撲朔迷離……
  
  我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報紙撒落到了地上。
  我這是怎麼了?難道我真的是個精神病人?還是我中邪了?我經歷的那些可怕的景象在我的腦海里閃現著、跳躍著……
  我的頭好疼,痛得我不得不用雙手捂住了頭頂。
  您說話呀!您為什麼要我看這些?我真的是在現實中嗎?
  我放下雙手,抬頭看去,我的面前,只是一面黑色的大墻。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暗淡下來了。獨眼人呢?我轉回身去找他。幽深的胡同裡,只有我孤獨的站在這裡,看不到獨眼人的影子。一陣寒冷的風在胡同裡撩過,打了個小旋風,把我腳下的報紙吹了起來,翻著跟頭跑遠了。
  獨眼人是在什麼時候消失的呢?今天到底是幾月幾號?
  我向胡同口走去。
  在走進報社大門的時候,我向門衛室裡看了一眼。我看到熟悉的王頭正伏在桌子上迷糊。根本沒有注意到我的進入。我就徑直走向了電梯。
  十三樓?
  我邊按著電梯的指示按鈕,邊不時地向自己身後觀察。電梯裡空盪蕩的,我真的怕突然出現一幫子人來。還有那個大塊頭的很容易掉下來的胳膊……
  好在,電梯裡沒有一點反常的現象發生,很順利地把我送到了十三樓。
  各個采編室的屋門都緊閉著,樓道裡很清淨,沒有一點的聲響。人的?我記得這幫傢伙中午都喜歡在辦公室裡摔撲克,掛紙條啊……
  推開魏總辦公室的門,發現魏總正坐在辦公桌後的老闆椅上衝我傻笑呢……
  我站在門口,直愣愣地看著老魏。我想在他的傻笑中尋找到一些我所需要的答案。
  紫色的厚厚的窗簾半遮蔽著窗子,加之外面的陰郁的天空,使房間裡更加的暗淡了。老魏身子一動不動地堆在那兒,笑容僵持著,給我的感覺越來越恐怖。我真的想立即撤出他的辦公室。這時,老魏的身子前傾了一下,嘴巴終於動了起來:“快進來呀,我的大功臣!為了你,我有意把全報社的人都放了半天的假呢。”
  老魏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把我向房間裡推了推,然後就把門給關死了。
  我坐在了辦公桌前的沙發上,仍在仔細觀察著老魏的一舉一動。我想知道這老傢伙在搞什麼鬼?
  “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的,中午的時候人少啊……你小子裝得可真象啊!”老魏給我倒了杯水,送到了我很骯髒的手裡。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只是注視著他。
  “你讓咱晨報的發行量翻了十翻!我會給你發獎金的!你的紅包我早就準備好了!快,告訴我,那些鬼怪的事情你是怎麼想出來的?你又是怎樣從三樓上跳下來而沒有受傷的?”
  我無言以對,心裡突然有種想大哭一場的感覺。
  “你這是怎麼了?現在就我們兩個人,你沒有必要對我保持沉默的。現在警察都在找你,我們應該研究一下你下步該怎樣做,是投案自首還是……”老魏收斂了一直掛在腮幫子上的笑容。
  我說您先別說哪些沒用的,能先介紹一下我都做了些什麼麼?
  老魏說有什麼好介紹的,想起你說的那些話我現在都還感覺脖子後面發涼呢。對了,你把程菲的屍體給藏哪兒了?快交出來吧,免得吃官司。
  我說你真的以為是我把程菲的屍體給盜竊了麼?
  老魏說我不這樣以為,可是,外面都這麼說呢。
  我說我那兩個同學真的也死了麼?
  老魏愣了一下,用很怪的眼光看了我一小會,說你應該知道的呀,一個死於突發心臟病,卻躺到了太平間里程菲遺體的位置上……另一個死於車禍,死於車禍的那夥計的胳膊現在還沒有找到……我們的報紙正在追蹤報道呢……
  看來,這兩件事情是的確發生過了……
  後來呢?我問。
  後來你就住院了,對了,你是不是和美女“的姐”梅子有一腿呀?你怎麼總喜歡打她的車去採訪啊?人家在醫院開救護車的老公還要去找你算帳呢……
  梅子的老公是不是叫阿良?
  是啊!看來阿良定是找過你了,你是不知道啊,這混球還要點火燒了咱報社呢,現在也進了大鴨子山精神病醫院了……
  是這樣啊。我點了點頭說那再後來呢?
  再後來你就玩失蹤和編遇鬼的故事,說自己是死去的程菲……你住進精神病院的時候,我讓大玲子假扮你老婆去看你……
  老魏剛說到這兒,突然停了話語,轉頭向門口看去。
  是的,我也聽到了,一個沉重的腳步聲正從走廊深處向門口的方向走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跳開始加速,這腳步聲真的是那樣的讓我不安。
  腳步聲停在了門前,同時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老魏示意我躲到文件櫃的側面去。我身子緊貼著墻,伸出腦袋向門口看去,門開了,我看到了大塊頭出現在門前,他的一個衣袖是空的,在隨著他的身體的搖晃不停地擺動著……  


作者: 北投烈火紅    時間: 2006-6-16 10:10 PM

離奇

有一點恐怖